第2章







双玉手。“妾身无碍,不需要旁人在这里故作贤惠,孰不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”



“寻雁。”兰昕无奈的唤了一声,口吻却比方才严肃了几许。“四爷这会儿不在圆明园,否则看见你伤成了这个样子,必然是要心疼的。”



这话听上去似安抚,实则却是警告。很显然,福晋想趁着四爷不在,顺利的处理好此事。不要横生枝节,否则她这个福晋便算是没有尽心了。



兰昕知道旁人听得出来她的心意,也不想否认什么:“咱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氏族,可进了四爷的府邸,理当是一家人。朝政上的事儿,作为女子,实在不能多言多问。可府中的事儿,事无巨细,上至本福晋到你们,下至微末的侍婢,没有不当心。



不能为四爷分忧的,好歹可以安稳度日。可成日里不消停,徒惹是非给四爷添乱的,只怕是宝亲王府邸再大,也容不下。漫说四爷不允,即便是本福晋,眼里也揉不进一粒沙子。见好则收吧。”



“多谢福晋教诲,妾身等自当铭记于心。”高凌曦与盼语几乎是一并福身说话,分毫不差。富察氏格格狠狠的咬住了唇瓣,待两人说完才松了口,悠缓无力的说道:“妾身谢福晋教诲,必不敢忘。”



锦澜这才福身退下,按照福晋的吩咐去请御医。芷澜不免自己做主唤了两个侍婢来:“把这里收拾一下,清理干净。福晋与侧福晋都在这里,若是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。”



众人各司其职,唯独高凌曦依然与富察氏僵持不下。她才伸出手,富察氏便缩回了受伤的小足,很是不情愿。



没有办法,兰昕知道富察格格心底有多么不痛快,也实在勉强不来。只好从高凌曦手中拿过帕子,从容的坐在床榻一边,兀自替她包扎伤口。



盼语看到此种情况,心中有了打算:“乐澜,你回房从八宝玲珑盒里,把昨个儿四爷赏的鸳鸯花钿取来。寻雁姐姐一头柔亮的青丝,哪怕是梳成最普遍的高髻也会很好看。稍微用花钿点缀一下即可,美而不俗,清丽出众。不知盼语是否有这个荣幸,能亲手为姐姐上头?”



撩开自己披散的长发,富察氏露出通红的双眼,泪意如银星闪烁着光芒,屈辱、心酸一并齐发,她哪里愿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,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。目光触及乌喇那拉侧福晋时,富察氏勉强的点了点头,之所以勉强,亦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格格。



侧福晋为格格梳头,这不是高攀又是什么?她们当着福晋的面儿,再怎么尊重自己,都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。心里越清楚,富察氏越觉得脸上挂不住。



四爷就这么不待见她么?诞下了长子、次女的自己,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?不错,她没有福晋出身绝好簪缨家世的背景,亦不如两位侧福晋明艳动人,可她总归为他诞下了子嗣啊。难道这些情分都是假的么?



兰昕不用看,亦洞悉富察氏的心思。双眼只盯着盼语一双巧手,随意的拨弄着富察氏的长发,简简单单就绾成了髻,很是好看。



高凌曦恼了这个会做门面功夫的盼语,介意她绕过自己与福晋一并坐在了富察格格的床榻上。三个人挨着很近,说着话,上着头,十足十的一家人。唯有她一个人,孤零零的立在一旁,好似与这幅姊妹情深的画卷格格不入。



若是往后,她会因为骤然得宠而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,又当怎么办才好呢?仅仅凭着四爷若有似无的恩宠,就能安稳度日?这么看来,福晋似乎更偏向乌喇那拉氏些。若是她们当真连成一线又该如何才好?



毕竟自己不过是汉人的身份,是侧福晋又能如何呢,终究越不过去满族女子无尚的尊宠与荣耀。终究矮人一头,终究只能委曲求全。



无声的叹息,高凌曦忽然觉得,风光的背不是刀光剑戟,就是万丈深渊,要么唯唯诺诺的如履薄冰,要么……她正想得入神,却是梅一阵风样的灌了进来,惊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。



“这是怎么了?”芷澜颇为不满,横眉冷挑:“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做什么!”



梅本就被富察氏今个儿的举动唬得不轻,这会儿去请御医来,又被苏格格呛了几句,一听芷澜这样劈头盖脸的责骂,呜的就哭了出来,也顾不上回话。



“哭哭啼啼的做什么?”芷澜火冒三丈:“当着福晋的面儿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!”



“苏格格,她说……”梅唬得不敢哭,抽了一口冷气呜咽道:“苏格格说三阿哥咳嗽着呢,这会儿御医过不来。还说,还说……富察格格三天两头的寻死觅活,由着她去也就是了,御医能看得好病,却救不了命……”不得宠终归是不得宠的。后面的句话,梅不敢说出来,只能在心里替自家格格委屈,强忍着眼泪连哭泣都不敢了。



第三章 :病树前头万木春



“福晋,您也听见了吧!”富察氏好不容易咽下的泪,再一次涌了出来。。;这一回,她已经没有力气用连哭带闹那样失仪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心底的委屈。只是默默的垂泪不语,安静的似乎能听见那泪珠子掉在衣襟上的“吧嗒”声。



高凌曦依然将情绪掩饰的很好,不咸不淡的样子,旁人自然无从听见她在心底的轻叹。苏婉蓉虽然也是格格的身份,却与富察氏大有不同。一来是年轻貌美,二来又才添了三阿哥,到底不可让人小瞧了去。照这么看,福晋大抵是会让富察格格忍住这口气了。



“圆明园难道就只有一位御医不成?”盼语倒是责难起梅了:“既然苏格格那里要照顾着三阿哥,你就不会去请旁人来瞧么?左不过是这样一点小事情,竟也办不好。还要当着福晋的面哭哭啼啼的,成何体统。”



梅面无血色,瑟瑟颤栗不止,光洁的额头磕的砰砰作响:“奴婢知错了,往后再也不敢了。求福晋饶了奴婢这一回吧。”



兰昕却不急着开口,深邃的目光轻柔的扫过两位侧福晋的面庞。乌喇那拉氏自然不必说,她从入府就定了侧福晋的位分,到底有几分威严。倒是这个高氏,不声不响的,让人看不出心里藏着什么。



芷澜见福晋不说话,兀自说道:“圆明园跟着伺候的御医轮值伺候,赶上这会儿或许唯有一人当值,替换不开。而要去宫里请旨派御医来瞧,必然是要在路上耽误一些时候的。天儿热,若是格格的伤口起了炎症就不好了。临府里出来的时候,奴婢带了鼎好的金疮药粉,不如让人先取来,替格格擦上些?”



“还是芷澜姑娘想得周到。”高凌曦笑赞:“那就让荀澜随锦澜走这一趟,取药粉来给寻雁姐姐敷上。”



“也好,锦澜,你就带着荀澜去吧。”兰昕知道无论什么情况下,这个芷澜总会有办法应对,可她就真的一点纰漏都没有么?还是说她早就已经看透了府中所有女子的心,总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最需要什么话来宽慰,而什么时候最怕面对什么。最终权衡利是与非的,终究还是四爷的心思。



想着想着,兰昕便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大半。瞧了一眼还在叩首的梅,心里的不快瞬间就翻腾了起来:“身为奴婢的,替主子办事是本分不假。也不必什么都宣之于口,凭白让主子心烦。还是梅,你拿了旁人的什么好处,这样扰乱自家格格的心?”



盼语不禁疑惑,不明白福晋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。迟疑间,她情不自禁的转首睨了高氏一眼,正对上高氏一样疑惑黑曜石般的眸子。



两个人当真极为有默契的,对彼此的嫌恶似乎也如出一辙。飞快的对了一眼,又同时迅速转过脸去,谁都没有再看谁。只在心里觉得,此事一定和对方脱不了干系。



“福晋,奴婢并没有啊……”梅哽咽的有些回不过气,瞪大的双眼不时滚出热泪,那泪滴晶莹剔透的,看不出一点瑕疵。“奴婢不过是替格格不平才实话实说的。”



“住口。”芷澜冷肃的喝止道:“有没有福晋会看不出来么?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,留你这样的人在格格身边伺候,又怎么会尽心。难怪格格气不顺,多半是你这个乱嚼口舌的蹄子为祸。”言尽于此,芷澜转身向福晋瞧去,想从她的目光里得到回应。



兰昕轻柔的阖上双目,沉吟颔首,心意已决。这便是给芷澜最好的回应。



“来人。把梅赶出圆明园,也不准她再回宝亲王府伺候。”芷澜绷着脸的样子声色俱厉:“不许她哭闹,有多远送多远才好。”



“福晋……”梅咬着唇瓣,想求饶却也知道没有大用处了。毕竟王府之中,有谁不知道威严持重的福晋,生就一副铁石心肠。她决定的事情,根本没有人能改变。



守在回廊上的侍从,按照芷澜的吩咐将人拖了出去,室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。



富察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,今儿这一出,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收场。非但没有闹来旁人的关怀,宣泄自己心中的委屈,且越发的让人轻践了。就连自己身边的人,也被发落了出去。让她如何面对旁人奚落的目光呢?



当然,最让她伤心的,还是四爷的不理不睬。没有恩宠的日子,有子嗣也一样不好过。由内而外的恐惧,让原本脸色就不好的富察寻雁看起来面色如土,深深的暗晦。仿佛没有了生机的花枝,轻轻一掰就能“嘎嘣”一声,爽脆的折断。



盼语动作轻柔的将花钿固定好,又抚了抚富察氏的鬓角,微微笑道:“好了,寻雁姐姐,这下不是好看了么!您也别太信奴婢的话了,苏格格出自书香门第,自幼熟读《女论语》那一类教化品德之书籍。怎么会说那番让人听着刺耳的话呢。何况福晋已经将口舌之人发落了,往后姐姐身边自然清净。”



兰昕颇为赞同乌喇那拉氏的话:“人是慌忙之中赶出去的,必然还未及清理蛛丝马迹。芷澜,你且去她房里看看就知。”



“是,福晋。”芷澜福了福身,带着两名侍婢一并退了出去。



轻轻拍了拍富察氏的手背,兰昕宽言抚慰道:“你别太往心里去了。方才侧福晋的话说的很对。苏婉蓉是书香门第的出身,不会不识礼数跋扈至此。至于梅,你也大可以不必放在心上。王府上上下下,伺候的奴婢总算不少,无法面面俱到也无可厚非。”



这安抚之言,听起来总算让富察氏舒坦了不少。先不管福晋说的出于实情,或者根本是宽慰的托词都好,总归有人给她了这个台阶下。面子上没有挂不住,那就好好走下来,总比撕破脸无地自容要好许多。



“旁的不为,你自当想想永璜。永璜转眼已经七岁了,正是启蒙读书的好时候。你这个当额娘的若不安下心来好好督促教导着,岂非要耽误了他的课业。”稍微停顿,兰昕才接着说道:“今儿的事儿,该忘掉就忘掉,无端提及只会让四爷心烦。懂么?”



高凌曦颔首,轻柔一笑:“都是臣妾不好,无故招惹寻雁姐姐心烦。臣妾向姐姐请罪了。”说话的同时,她屈膝福身,动作与脸上的笑意皆得宜,看起来很舒服。



富察氏也不敢再添是非,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回了一句:“不怪侧福晋,是臣妾过不去自己的心罢了。”



盼语显露明媚的笑意,朱唇轻轻的舒展,莹润的光芒好似含在花瓣之上的露珠,柔柔的闪烁着熠熠的光彩:“姐姐顺心,这便好了。”



兰昕虽自觉宽慰了不少,却狐疑那些话,当真只是梅红口白牙胡说的么。苏格格就真的从未跋扈至此,极尽刻薄的说了那番羞辱富察氏的话么?今时今日,怀抱着三阿哥的苏婉蓉,当真就没有一点日渐跋扈之态么?



渐渐的沉下心来,兰昕有些害怕。弘历尚且年轻,府中总要添进新人来。而今天这样的局面,日后不知会重复多少次,甚至凶险多少倍。自己真的就有把握迎刃而解么?



方才,若不是她嗅到梅身上,有一股子“寿阳公主梅花香”的独特气味,又怎么知道事情绝非表面这样简单。那香料虽非价值连城,却也不是一个侍婢能偶然得到的。



由此推断,梅绝壁不是清如水的,可往后,事情也会如此简单的有迹可循么?



果然,芷澜从梅的下人房里,搜到了一柄金光闪闪的五福捧寿簪。



只一看这簪子,高凌曦便险些笑出来。亏得她从前经受的各种磨砺,造就了她处变不惊的性子。寻常的脸色,略微奇道:“这簪子好眼熟,怎么像四爷赏给盼语妹妹的那一支?”



第四章 :疏影横斜水清浅



瞬间的宁静,似一股无声无息的风,吹的人脊梁发冷。。 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芷澜手里,精致的“五福捧寿簪”上,各自肚肠。



呼之欲出的指控,让盼语心中抵触。明知道急着否认也无济于事,她反而平心静气的走了过来,从芷澜手里拿起簪子仔细端详。“这么看着,却是像极了四爷赏赐给亲身的那一支。”



“像极了?”高凌曦浅语辄止,将不定阴晴的目光投向福晋。哪怕是此时四爷不在都好,福晋终究是福晋
第2章
帝妃传之孝贤皇后